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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吃

《帝王幕后》第一卷 第3章 一只史莱姆

         早就听说二皇子幻并不活泼,作为孩子,有着同龄人当中少见的沉默和内向,即使是和他日夜相处的宫人、侍童,也无法让他的话匣子打开多少。但是,作为皇子确乎是不应该对无关紧要的人敞开心扉的,深沉些也不是什么坏事——笙在成为太傅之前,对皇子的理解和评价,仅限于此。
         在朝中摸爬打滚的他也知道洁身避嫌,当然是不敢对某位皇储表现出浓烈兴趣的。但如果他能抓住辅导皇子的这个契机掌握到更多他需要的信息,那么他多打听的关于皇子的事,也迟早能再后面派上用场。    
         他的密友们也拥有各种看法。某日,几个人聚在一桌饮酒吃菜,笙稍微开启了话茬,他们就七嘴八舌地就分析了起来。     “
        想想看,身处皇子的位置,该有多少人觊觎他?如果行事还如孩童一样莽撞冲动,他或许根本无法活到今天。”那位不怎么了解宫内生活的好友就像把看过的民间野史照搬了出来一样,把皇子置身于他设想的万千种卑劣的争斗——那是说书人才有的想象力。  
         “你这也过于夸张了吧?说是迫害还中听些。”   
         “突然意识到人心的险恶,然后忽然觉醒,也不是毫无可能啊!不过那究竟是假象还是真实,就不好说了。”    
         “意思是只那是伪装?有趣。”   
         “十几岁当然能懂事了,特别是他有那样的父亲和长兄……”  
         “嗯……这倒是。”    
         提到当朝皇帝和大皇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地摇了摇头。当朝皇帝为了实现他的宏图伟业可谓是呕心沥血,可暂时没有建立什么功绩;而大皇子前些年跑到边疆去之后,就没有一点归心,终日沉迷于套马射箭的生活……    
         “诶,你们说,会是因为培养继承人的重心转移了,有所感知的二皇子才会突然改变作风么?”    
         “胡诌些没准的事,有什么用处!还是等笙兄亲自解开谜底吧!”    
         听上去头头是道的。太傅知道他们只是在缺乏事实的情况下,自行把合理的答案堆砌出来罢了,这更像是用一个无聊空洞的主题无头无尾地拓展,和闲谈差不多。不过,这倒引发了他要对皇子一探究竟的兴趣——满足这群人和自己求知的欲望。给无聊的带孩子生活添加一些趣味的理由。
        太傅在被任命前,没少做准备功夫。他四处搜罗情报,迫切地打听皇子的喜好、习惯、事迹。从东殿以前的宫人口中得知,二皇子最初的性子,并不像今日这般冷淡,他曾经也像所有孩子一样,天真可爱地依赖着身边的人,坦率诚实地吐露最直白的心声。直到后来,他慢慢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大人,关于这件事,殿下听了也大多不欢喜。”宫人轻轻皱眉,似有深意地暗示着他,那变故不是什么值得再提起的好事。至于这变故是什么,宫人便缄口不言了。太傅自知多问也无益处,也就罢了。    
         “还多谢你提醒我这样鲜为人知的禁忌。如果这能称得上禁忌的话。”太傅取下挂在他腰上的木质折扇,在胸前缓缓摇动它来纳凉。
         烈日底下,他恍如碰到了这深宫里冰凉的一角,比起扇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各方面情报的收集越来越丰富,这个只有模糊印象的皇子在太傅笙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完善。他了解了更多皇子身上的事实:他喜欢吃熏制全鸡,即使是在不宜多食的夏季,哪天宫人悄悄给他送上了,他就会开心得不得了,然后狼吞虎咽起来;他总是坐在书房里翻看古书,背诵里面他欣赏的词句,即使在睡梦中也念叨着;他很喜欢小动物,偶尔会跑到花园里看鸟,轻手轻脚地跟踪一只蝴蝶……
        太傅畅想着小皇子做这些事的情景,不由得感叹,这孩子的喜好,透露着再正常不过的单纯了。即使是最尊贵的帝王,也少有当着人的面把整只鸡吃光的。外面的人口传的许多风言风语自然显得十分荒唐。   
         不过,有一点让他十分在意。他没听说过皇子对什么玩的东西情有独钟,偶尔有什么人去探访东殿,特意为皇子带来的孩童喜欢的小玩意儿,收倒是收下了,命运却往往是被扔到一边,最后都由宫人们私自处理。       
        “或许一般皇宫里的东西并不能引发他的兴趣。”太傅原来府里的侍从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得到市集看看,民间玩意的品类总归丰富些。”    
        于是太傅出了趟宫,和侍从在最繁华的中心街市逛了一整天。两个男人汗流浃背,鞋子都快要磨穿了,又和妇孺们挤在一块挑选玩具,遭受了不少目光。他们停留在了冷落的街角的一个破旧的小商铺前,那里挂满了绿色圆球,在阳光下是亮晶晶的。中间挂着一个大招牌,上书“多用史莱姆 50两一个 不杀价”。    
        太傅上前取下一只,放在手里把玩打量。质地略微透明,有些像晶石;可硬度上像一坨棉花;圆形的形状经过手的挤压可以塑造成很多形状,像一抔泥土。他活了这些年纪,还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材料。于是他询问那坐在店铺里打哈欠的店主道:“请问这史莱姆是做什么用的呢?”    
         店主原是坐着打苍蝇的,见他如此诚挚地发问,便来了好好介绍一番的兴头。“……我这史莱姆啊,用处可是多了去了!热天碰着凉爽,挨着搂着随你便;给小孩玩保证不放手,他看着这个就不吵了;这玩意儿买少见少,独我一家有。”   
         什么独此一家,很多商人都那么说。想必推销会舔加夸张的成分,太傅并不认为东西能和店主的说辞完全符合。    
         “何来买少见少?”太傅有些不解。既然这东西那么好,不该多生产些么?  
         “这位爷,据说生产这史莱姆的原料啊,是从遥远的番邦的荒山挖来的,挖出来的可不多呐!我从当地贩子那儿入了些来,当作糊口而已。难得您如此有眼光……”    
         说的像是稀世珍宝似的。可目前太傅真没发现史莱姆在别处有,至少在上流人物中还不曾有听说过谁见过此物。况且圆圆的身体,白色的眼睛,外面一层黑色的眼圈,微笑的嘴露出两只尖牙,算是十分趣致了。
         “好,那就买一个。”太傅命侍从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银锭。“不用找了。”然后把圆鼓鼓的史莱姆塞进了自己的衣兜。  
         “诶,好的,多谢这位爷!”店主恭敬地双手接过银锭,瞪大了双眼确认他是否眼花。等太傅转身离开,他用衣袖擦擦上面的灰尘,默默把它收进了口袋。   
        肩挑扁担的卖水果小贩恰好路过,看见了这一幕,大笑着朝店主叫道:“老牛!看来今天又坑了一个傻帽儿了——!赚了那么多,哪天请大伙儿喝个酒?”  
        “可去你的吧!就想蹭老子们便宜!”店主没好气地,朝小贩吐了口水。  

       太傅和侍从两人离开了街市,登上了入宫的马车。“诶,这东西,您认为皇子殿下会喜欢么?”侍从有些不解地问太傅。“拿不准。不过直觉告知我,这非同一般的东西,比绝大多数礼物都特别。”   
        太傅深深地相信自己的直觉。     
    
        到了东殿,太傅从宫人口中得知,皇子此时正在学书。他直奔书房去,看见门正好虚掩着。轻轻地推开,门“吱呀”地发出门轴摩擦的响声。
        里面的人儿耳朵灵敏极了,幽幽地从房内飘出疑问:“谁?……”    
          太傅顺势踏入书房里,抬眼观察了周围,被书房里面凌乱的布置吓了一跳。书架上的书摆得七歪八倒的,很多书页被折了起来;桌面上的一张张纸随意叠放着,有几张还掉在了地上;墙上贴着的内容不明所以的图画,非作者不能解释里面的含义。   
         难道宫人都不打扫的吗……别人看了还以为进贼了呢……太傅在心中默默吐槽。 
         当太傅来到正伏案学书的皇子跟前,对方因被打扰而显得有些不悦,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似乎有所防备。
         “请问您是什么人?” 
         “失礼了,皇子殿下!在下名笙,从今起将奉旨担任您的太傅。”
        新官上任第一天,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可不能冒犯了小主子。太傅赶紧低下头恭敬地作揖,满脸歉意。    
        皇子一听来人是父皇新任命的太傅,立马放下了笔,起身从书桌后绕到前面,向太傅鞠了一躬。“幻儿见过太傅。”问了好后,皇子便把脸别过去,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幻,是他的名字。  
        “好,好。在下给您带来了见面礼。请笑纳。”太傅把手伸入衣襟里寻找那只史莱姆。衣兜里滑溜而有弹性的球体随着人的活动,在身上胡乱地滚来滚去,那触感直让他浑身起毛。他把那玩意儿带在身上带了一路,现在终于能拿出来了。  
        “这玩意儿在民间叫‘史莱姆’,殿下在宫里应当难以一见如此趣怪之物吧。” 
        皇子面带惊诧的神色,接过了史莱姆。他饶有兴趣地抓着这绿球左看右看,水灵的眼睛瞪得老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往“史莱姆”上轻轻一戳,探索终了,然后有些兴奋地开始对它又拉又扯。
        太傅看着此景,心想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皇子确实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方才的冷漠形成对比,他边玩着史莱姆边向他展现出了童真的一面。 
         “既然爱不释手,那送给殿下实在非常适合。” 
         “……真的给我吗?!”停下手里的动作,皇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因兴奋而大失矜持,马上噤声。
         他从小就被母亲教育,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别人自动奉上的东西,不可以随便接受。要时刻具备防范之心。
        “嗯,呃……君子不夺人所好。”皇子把那坨绿色的史莱姆推让回太傅手里。 
        “在下那里有的是,您喜欢,尽管收下。”太傅边蹲下来,边抚摸着皇子的小脑袋,对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是希望以后能好好陪伴您成长的呢。”   
        紧皱的小眉头忽然舒缓了,皇子又慢慢抱回了那只史莱姆。或许这太傅太像是一个温柔的人了,他也不忍心继续拒绝。“那,谢太傅。”    
        
         如此一来应当能适当拉近距离了。新任的太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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